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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艺术与真理——海德格尔真理思想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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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招租,e-mail:yesize@hotmail.com 摘 要:真理问题是海德格尔思想(尤其是中期思想)中及其重要的问题。海德格尔力图超越认识论,为真理奠定一个存在论的基础。在此存在论基础上,他揭示了科学并不能密切地关联真理,艺术作品却显现了真理,因而艺术比科学更切近存在真理及其本性。 一、真理问题:从认识论到存在论 海德格尔对真理问题的探讨,基于对传统真理观的批判。在近代思想中,真理是一个认识论问题。在海德格尔看来,关于真理的本性的传统观点和真理首次定义的看法可归结为三个命题:第一,真理的“处所”是命题(判断);第二,真理的本质在于判断同其对象相“符合”;第三,亚里士多德既把判断认作真理的源始处所,又率先把真理定义为“符合”。[1]与这三个命题相关的真理观把物的实体作为认识的根据,物的客观存在导致真理,真理作为真的命题(判断)乃是认知与实体的符合。符合论真理观把真理看成是某种负荷者与它所表达(所代表)的对象之间的一种关系。 在此,海德格尔揭示了真理被规定为符合这一情形。当命题或判断与对象(物)相符合时,就是真理。至于这种符合究竟是什么意义?又是如何可能的?这些问题从未得到真正的思考与解决。符合论真理观一直停留在似是而非的理解与把握之中。一般把亚里士多德看成是真理符合论者。在亚里士多德那里,“真”或“假”只是属于命题的,而命题的真假是看它是否与“事实”相符合,“事实”由“事物”构成,命题是由词项构成的,词项对应于事物,由词项结合而成的命题对应于事物所构成的事实。中世纪,在托马斯·阿奎那看来,真理是思想适合于事物,这表达类似于“知与物的肖似”的思想。在真理与一般认识论观点方面,他基本接受了亚里士多德的思想。 到了近代,在康德看来,真理在认识与对象的一致中成立,这对象既与认识相关,又不同于其它对象。否则,即使认识与其它无关的对象适应有效,此认识仍然虚假。在康德那里,关于真与假只存在于关于被思维的对象的判断里。黑格尔则把真理看成是对事物之所以为此事物的理念的揭示。十九世纪的新康德主义则把这种符合论真理观与实在论关联起来,在他们的观念中,实在论在方法上是落后幼稚的,而符合论的真理观同康德的“哥白尼式转折”又是不相容的,因此有必要把符合论与实在论相关联。 海德格尔并非一般或简单地否定真理符合论,而是指出这种真理观的严重缺陷,即没有把命题(陈述)与对象(物)的内在根据揭示出来。在海德格尔看来,把真理规定为“符合”既十分普遍,但又非常空洞。因为,符合作为认识之谓语,其释义歧义太多。符合究竟指什么呢?“一切符合都是关系,因而,真理也是一种关系。”[2]同时,并非一切关系都是符合。“‘符合’具有‘如……那样’的关系性质”。[3]针对真理而言,问题在于知与物之间具有这种关系吗?如何看待这种关系? 在海德格尔看来,仅仅把这个关系整体设定为真理的前提还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去追问这个关系整体的存在关联,并为这种符合关系奠定存在论基础。在基于认识论的思想中,真基于观念上判断的符合,这种认识论上的符合的存在方式的问题是无法避免的。在认识活动中,当认识证明自己为真时,是自我证明保证了认识的真理性,命题所指的东西,即存在者本身。对此,海德格尔说:“所以,在进行证明的时候,认识始终同存在者本身相关。”[4]这种证实发生在存在者本身上面,在他看来,“一命题是真的,这意味着:它就存在者本身揭示存在者。”[5]存在者在其被揭示状态中作为存在者显现出来,符合的意义是一个存在者(主体)对另一存在者(客体)的肖似。 海德格尔力图表明,真理根本就没有认识与对象之间相符合的结构。海德格尔把在世现象作为真理的源始现象的基础,把从存在论上对真理现象展开深入的研究,这是为真理寻求更本源的基础的一种努力,这正如巴雷特所说:“海德格尔的重大主张是,真理并不主要是处于理智之中,恰恰相反,事实上理智的真理是更为基本意义上的真理所派生出来的。”[6]真在这种进行揭示的存在是此在的一种存在方式,海德格尔认为:“揭示活动本身的生存论存在论基础首先指 出了最源始的真理现象。”[7]在生存论存在论中,只有通过此在的展开状态进而达到源始的真理现象,此在的最本已的存在的展开状态属于它的生存论结构,“只有同此在的本真状态的分析联系起来,存在的真理才能获得生存论存在论上的规定性。”[8]最源始即最本真的真理就是存在的真理。 在最源始的意义上,真理乃是此在的展开状态,这里的真理相关于此在的展开,而不真则关联于此在的遮蔽。其实,在希腊文中,真理就是无蔽、显现。海德格尔认为,亚里士多德从未捍卫过“真理的源始‘处所’是判断”这个命题,他并不倾向于把亚里士多德看成是符合论者,这一点与传统的看法不一样。亚里士多德虽未提出过符合论,却影响了符合论的形成。在海德格尔看来,亚里士多德把逻各斯看成是此在的存在方式,它既显现又遮蔽,而不能仅仅领会为‘说’某东西。在海德格尔看来,命题不仅不是真理的本来的处所,相反,命题基于此在的揭示活动或展开状态,“最源始的‘真理’是命题的‘处所’。”[9]源始的真理乃是命题可能真或可能假的存在论前提,也是传统真理概念的存在论基础。在海德格尔那里,无蔽即为真理,这真理基于基础存在论。真理是存在的真理,它既是此在的敞开,又是物(存在者)的敞开,还是存在的敞开。这种源始的真理的本性又是什么呢?真理的本性将敞开所有这一切,而切近唯一的真理之为真理的东西。海德格尔说:“真理的本性问题的答案在下面这句话中:真理的本性即本性的真理。”[10]本性的真理是存在之无蔽状态,它使符合论真理成为可能。由此,在真理问题上,海德格尔实现了由认识论向存在论的转换,其实,这更是一种回归。 二、科学的本质及其对真理的探求 科学是探求自然规律最为重要的形式,也被认为是探索真理的重要方式。在近代,为科学奠定坚实的学理基础的是康德,康德认为真正的科学知识只能是先天综合判断,先天综合判断由经验材料与先天形式结合而成,它既能给人们新知识,又具有普遍必然性。同时,科学规律作为真理,也正是凭其独特的判断形式与先天分析判断和后天综合判断区分开来,并与哲学、形而上学相区别。现代的科学实在论把科学看成是向真理的逼近。近代以来,科学在经济社会的发展与人类进步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同时,这也导致了人们对科学的广泛关注,关于科学的哲学、社会学、历史学、文化学等也流行起来。现代科学已是人类的一种基本的生存活动,也是人类社会生存与发展的重要基础。这里的问题是,科学的本质究竟是什么?科学与真理有何关联?如果说科学把探求真理作为已任的话,那么,它又是如何探究真理的?这些问题至关重要,却一直未能得到深思。 海德格尔在其整个思想的背景上,展开了关于科学本质以及科学与真理的关联的独到而深入的探讨。科学就自然万物的本来面目加以揭示,人们赋予科学以无容怀疑的优先地位。在科学的早期起源中,科学与存在的关联是切近的,真理的源始理解也是活生生的。巴门尼德把真理与意见相区分,意见相关于感性物,只有真理相关于存在。苏格拉底力图从个别上升到一般去寻求真理。到了柏拉图,古希腊思想家终于找到了说明世界万物的一般的东西,即本质、本体,形而上学的对象得以确立。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形而上学成为了第一科学,规定于影响了其它门类科学。在海德格尔看来,科学不仅仅是人的一种文化活动,作为欧洲科学的现代科学已经全球化,但它的本质仍然建立在那个自柏拉图以来便叫做哲学的希腊人之思的基础上,也就是说科学基于西方自古以来的形而上学的传统。因此,海德格尔力图把这种探索回溯到古希腊早期思想的源头。 近现代科学因其成效显赫而在公众中享有崇高的威望,这种影响也正在变成信仰。在科学哲学的早期经典思想逻辑实证主义那里,科学有着深厚的学理背景,科学在真理和存在的层面上,具有无可比拟的优越性。然而,海德格尔对此提出了自己的不同看法。对象性思想作为科学的根本特征,它在近代才正式形成。在海德格尔看来,“对象”(gegenstand)这个词到十八世纪才出现,并且是作为拉丁语“客体”(objectum)的德译。中世纪和古希腊思想都不把在场者视为对象,也就是说,当时尚未形成自觉的对象性思想。对象性思维是近现代科学基本的思考方式,现代科学操持对象性思维,把现实物看作是对象,使其确保在对象性中。而且,这种对象性决不能囊括自然丰富的本性,并潜藏危 机。 与把科学看成是真理的决定性方式的一般观点不一样,在海德格尔看来,科学并不等于真理,科学理论不是指示存在者的原始方式。他说:“科学却不是真理的原始演历,而一向只是在已经敞开了的真理领域中的建设,……。一旦科学超出正确性而达到真理……,它就是哲学了。”[11]在这里,海德格尔表明,科学基于源始真理之上,依托命题的正确性,但科学并不是源始真理本身,思存在意义的哲学才探讨真理,也表明思想与存在的切近。 现代科学具有精确性、实验性与专门化的特质,现代科学的数学性质决定了科学的本质在于研究(forschung)。在海德格尔看来,以数学为基础才有现代意义的实验,现代科学根据数学筹划才成为实验的科学。现代自然科学、数学和形而上学都源出于广义上的数学因素这个同一根源,数学已明确地把自身展现为一切思想的尺度,建立由此出现的法则。这里的问题是,科学的精确性并不能保证其深刻性与严格性。海德格尔否弃了科学进步的观念,反对科学通过认识的积累而逼近真理的观点,认为各学科间也不存在共同的进步标准。在他看来,各门科学都不能认识与把握自己的本质,只有回到各门科学赖以存在的共同根基的基础存在论,各门科学的本质才能得到揭释。 在科学与技术的关系问题上,海德格尔也提出了自己独特的看法。一般的观点认为,科学是技术的基础,现代技术是现代科学的产物,现代技术是现代科学的工具或者至多是应用科学而已。与这种传统观点相反,海德格尔认为,现代技术在本质上先于科学并要求使用科学,现代科学是现代技术的产儿。在海德格尔看来,现代技术作为一种挑战性的展现,其前提与基础就是“设定”(stellen)。所谓设定就是从某一方向去看待事物,取用某物。技术设定自然,挑战自然,从而导致了各种事物的非自然状态的展现,事物从非自然状态被展现为持存物(bestand)。海德格尔把这种挑战性的要求称为座架(gestell),他认为:“现代技术之本质居于座架之中。”[13]作为现代技术的本质的座架,同时,也规定了现代科学之本质。 科学通过它的由活动方面领导的研究,控制和统治事物,迫使事物技术化,发挥着不小的作用。正因为如此,科学对象化地关涉事物,科学并不能让事物自身显现。而事物首先是自身,然后才能成为对象。海德格尔对这个科学与技术的时代产生了质疑,他说:“所有科学都是人的活动,因而都具有这种存在者即人的存在方式。我们用此在这个术语来表示这种存在者。科学研究既不是人这种存在者的唯一可能的存在方式,也不是其最切近的可能的存在方式。”[12]此在是存在者通达存在的必由之路,只有此在在,才能敞开存在者,显现存在,才有真理,牛顿定律才在,一切真理才在。科学既不是唯一地,也不是最切近地关联于此在之存在。因此,科学并不能本真地切近真理。 三、艺术作品对真理的显现 海德格尔从人人都熟悉的艺术作品入手,来显明艺术作品对真理的揭示。艺术作品的确具有物的物性和要素,但是仅有这些物因素又是不够的,还不足以成为艺术作品。艺术作品不局限于物性的这些方面,必定还有超出和高于物性的东西,而正是这些超出和高于物性的东西,使艺术作品成为艺术作品,也即使艺术作品的本性得到规定,进而构成了艺术作品的本性。当然,这必然基于物性因素,而不能游离于其外。针对什么是物的问题,海德格尔列举了西方思想史上长期占统治地位的对物的三种思考和解释:(1)物是其特性的承担者;(2)物是感知多样性的统一体;(3)物是赋形的质料。海德格尔认为,这三种观点都未能揭示出物的本性,它们只关涉存在者而未关切存在,因此是失败的。但第三种观点影响很大,这种观点着重从形式与质料的关系上思考物,把人造的器具当作物,但也未能很好地揭示出物性。器具是人造的,既是物又高于物,因而器具与艺术作品较为接近,处于自然物和艺术作品之间。 因此,对器具的探究有助于揭示艺术作品的本源。为此,海德格尔选择了凡·高的一幅名为“农鞋”的油画,对农妇的农鞋这一器具作了分析。他说:“从农鞋磨损的内部那黑洞洞的敞口中,劳动者艰辛的步 履显现出来。这硬邦邦、沉甸甸的破旧农鞋里,聚集着她在寒风料峭中迈动在一望无际永远单调的田垄上步履的坚韧和滞缓。鞋皮上粘着湿润而肥沃的泥土。夜幕降临,这双鞋底在田野小径上踽踽而行。在这农鞋里,回响着大地无声的召唤,成熟谷物宁静馈赠及其在冬野的休闲荒漠中的无法阐释的冬冥。这器具聚集着对面包稳固性无怨无艾的焦虑,以及那再次战胜了贫困的无言的喜悦,隐含着分娩时阵痛的哆嗦和死亡逼近的战栗。这器具归属大地,并在农妇的世界得到保存。正是在这种保存的归属关系中,产生器具自身居于自身之中。”[14]通过充分的描述与剖析,他认为器具的器具性才第一次真正露出了真相。 凡·高的绘画揭示了器具,一双农鞋真正是什么,这一存在者从它无蔽的存在中显现出来。这里的物性一般指物体固有的本性,古希腊自然哲学家在探讨自然物体的本原时就考察过物性。在海德格尔看来,“对于更宽泛意义上的物的日常经验既不是客观化的,也不是一种对象化。”[15]客观化与对象化的思与言并不能洞察“农鞋”等艺术作品。然而,物具有自身的幽闭性,这种幽闭性使人们极难进入它。物之物性极难言说,而唯有艺术作品方能开显物性的深幽。海德格尔认为,当我们谈论物的“本性”(自然)之际,“同时又绝不是指自然性的(基于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的思考的)‘基础’,而完全指存在者之存在和本性(sein und wesen)”[16]他没有把艺术作品放在对象世界之中,而是被作为一存在者置入存在之境域,只有这样才能揭示其存在本性。 在海德格尔看来,物的因素是质料,是艺术作品的构成要素,质料是艺术家创造活动的基座和领域。他认为:“但作品不是器具,不是被赋上审美价值的器具,绝不是。作品与器具的相同之处仅仅在于,只有当其不再内含和需要自身特有的器具特征,不再需要有用性和制作过程时,才是一纯物。”[17]真正的物是纯物,它只有物的特性,而悬置了其它特性。纯物是艺术作品的基础,也就是说,作品与器具只有克服了特定的器具特征,不再局限于有用性时,才揭示物性。总之,器具作为人造品,是自然物通向艺术作品的中介,器具通过对物性的揭示成为艺术作品,并最终为艺术作品的本源的开显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海德格尔认为,在决定艺术作品是什么之前,首先必须搞清楚艺术作品不是什么,把艺术作品与非艺术作品相区分。那么,艺术作品不是什么呢?首先,艺术作品不是对现成事物的摹仿,例如凡·高所画的农鞋不是因其把一双现实的鞋描摹得逼真而成为艺术作品的。在这一点上,他与从古希腊一直到近代占统治地位的摹仿说区分开来,海德格尔的思想也有别于表现说。同时,他关于艺术作品的看法不同于近代许多流俗观点,德意志唯心主义关于美学与艺术哲学的一般思想和话语,在海德格尔那里不再有意义。 一般认为,艺术作品来源于艺术家的创作活动,但是,艺术家之所以成为艺术家又靠的是作品,没有作品是谈不上艺术家的。艺术作品与艺术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海德格尔认为:“艺术家是作品的本源,作品是艺术家的本源。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任何一方也不是另一方的全部根据。不论是就它们自身,还是就它们两者的关系而言,艺术家和艺术作品依赖于一个先于它们的第三者的存在。这第三者给予艺术家和艺术作品命名,此即艺术。”[18]也就是说,艺术家和艺术作品的规定存在于艺术之中。他明确表达:“艺术是艺术作品和艺术家的本源”。[19]这里的问题是,艺术自身又从何而来呢?在这里,艺术只不过是一个词,没有任何事物能与之对应,艺术并不指涉具体物。同时,艺术也基于艺术作品与艺术家。艺术作品、艺术家与艺术已是一个不可避免的大循环,这一循环运行在存在的基础之上。世界与大地相对而言,世界是开启,大地是遮蔽,艺术作品属于世界,它通过对大地的去蔽而建立和开辟世界。 在作品中,大地与世界相冲突,由此建立一个世界而显现大地。这里的本源指存在者的存在现身于其中的本性来源。基于作为本源的艺术,作品以其自已的方式开启了存在者的存在。海德格尔还选择了一部不属于表现性艺术的作品如一座希腊神庙。旨在表明,神庙开启着世界,同时,又把这世界重新置回到大地之中。世界的开显与大地的遮蔽,这两者的冲突与抗衡,作品才得以实现。作品有两个根本特征,“世界的确立是作品的一个根本特征,另一个特征也与确立有关,就是建立(her-stellen)。”[20]大地与世 界是艺术作品的前提,“正是通过大地的建立和世界的确立,作品才成其为作品。”[21]在海德格尔的思想中,艺术作品与艺术家基于艺术之上而发生密切关联,在相互阐释的复杂过程中,解释学的循环是无法避免的,也根本不需要去避免。这种循环不仅无害于思想,而且还有助于思想。艺术作品源出于世界与大地争执这一历史性事件,这一争执关联于存在的遮蔽与显现,艺术由此得到规定。 四、艺术比科学更切近真理 有别于西方传统艺术哲学对艺术本质作“艺术是什么?”这样的形而上学的追问方式,海德格尔直接从艺术作品切入。艺术作品使存在者从无蔽的存在中开显出来,按照古希腊人的说法,存在者的无蔽即是真理(der wahrheit),那么,艺术中真理得以显现。在海德格尔看来,艺术的本性就是“存在者的真理将自身置入作品”。[22]这里的真理是存在自身的显现,是存在自动显现自己。传统美学与艺术理论将艺术作品作为主体感受与体验的对象,人们凭借愉悦的感性效果来评价艺术作品,都未能揭示艺术作品的本性。海德格尔并未把艺术作品与艺术家止于艺术的概念上,而是把艺术置于存在境域之上。海德格尔对艺术本性的追思与他毕生致力于克服西方传统的本体论与形而上学倾向是分不开的。 真理作为真理现身于显现与遮蔽的交织之中,真理作为世界与大地的争执被置入作品中,而作品之成为作品是真理生成与发生的一种方式。真理作为自身遮蔽的林中空地,表明真理既显现又遮蔽,真理关联于非真理。同时,真理不是被外物所遮蔽,而是自身遮蔽。有意义的世界与无意义的大地之争执,关联于真理与非真理的冲突。那么真理的本性又是什么呢?海德格尔认为真理就是自由。他说:“作为陈述的正确性来理解,真理的本性乃是自由。” [23]也就是说,自由是作为陈述之正确性的真理之根据,陈述必须基于存在。总之,真理是存在的真理,自由就是让存在者存在,艺术的本性就是揭示存在者的真理,并使之显现出来。真理发生的方式多种多样,而艺术是显现真理的最重要的方式。美与真理又是什么关系呢?在康德那里,真与美是分离的。黑格尔认为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而客观事物作为理念的外化,其真理就是揭示事物之所以为此事物的理念。在黑格尔那里,美只是绝对真理的一个发展阶段,艺术终将让位于哲学,他并不强调艺术的真理性,也未能把真与美密切关联起来。与黑格尔不一样,海德格尔认为,美就是真理如此这般地在场的标志。真理显现存在,而本原性的美也正是存在自身的显示而已。“因此,美属于真理的自行发生(sichereignen)。”[24]美是艺术通向自由的必由之路。 近代以来,科学被作为真理揭示的典型方式,但决不是唯一的方式,而且这种揭示受座架的设定而定向。科学作为基于实验方法和教学方法的结合的认知活动和知识体系,它探求自然界的一般运动规律,这里的规律也常被人们理解和把握为真理,也就是说,人们不加区分地使用着规律和真理。在海德格尔存在论的背景中,与艺术相比,科学更多地关联于规律,规律作为科学真理关联于一种自归纳而来的普遍性,存在真理则是存在自身的同一。因而,科学不能很好地切近存在真理。同时,科学对真理的探求,主要是通过命题的正确性而指涉存在者,因而未能关切存在者的存在和存在自身,从而与本源的也即存在的真理失之交臂,这是技术化与西方形而上学的必然后果。 审美与艺术活动,不象科学那样关涉理性和概念,却是比科学更好地开显真理的方式。在审美活动中,只有通过思考存在,才会与作品切近,在艺术作品中,如何启示出某些东西?比梅尔说:“在艺术作品中,有什么东西启示出来了?对这个问题的展开,是由‘解说’来完成的。‘解说’应把我们置入‘切近’之维度中,而艺术作品即起源于‘切近’并且承荷着‘切近’。”[25]这里的“切近”就是一种非对象性的、原初的关联。海德格尔对凡·高的油画“农鞋”的解说,给出了许多人“看”不见的东西,也消解了传统认识论中“看”的优先地位。当然,这种解说基于作品自身对真理的显现。 在海德格尔看来,真理的本性就是本性的真理,这里的真理是作为真理的真理,也即存在真理或纯粹真理。真理的本性并不特别关联科学研究的真理、技术考虑的真理 、实践生活的真理、经济运算的真理、政治睿智的真理和宗教信仰的真理等。他把真理自身与各式各样的门类真理区分开来,回到一切门类真理的存在论基础,从而返归本性的真理。在艺术中实现的自由与存在又是如何相关的呢?“因为自由是让存在并因此是存在的自由,所以在此真理作为自由不相关随意和可做可不做的无约束性的方式,而是相关于存在自身,亦即那于其无蔽性中存在。”[26]这里的自由是一般根据的本源,它无关于对必然性的认识和对世界的改造。 海德格尔又把艺术与诗相关联,他说:“艺术的本性是诗。”[27]在海德格尔看来,诗意是“接受尺度”,即思想从存在那里获得自身的规定。诗与思是近邻,二者都是存在的道说,从某种意义上说,诗就是思,思就是诗,它们都处于一个共同的地方即语言之中。西方传统美学与艺术理论仅仅从存在者去把握艺术,而遗忘了存在本身。海德格尔的艺术思想则力图去显现存在。海德格尔为真善美奠定了一个存在论基础,这一存在论基础成为了艺术问题所追索的最为本源的去处。在海德格尔看来,美和艺术的本性只与真理和存在相关。艺术本性与真理、存在互属一体,成为自由实现的前提。海德格尔通过对存在的探究而消解了西方传统美学与艺术哲学的基础,在显现的方式中开显真理。真理的显现也表明为一种游戏,在艺术作品中,真理自身置入,此置入也是一种隐进。在此,真理的隐与显相交织,作为无蔽的真理之显却相关于作为非真理的遮蔽之隐。因此,去蔽是无穷尽的,真理与非真理从来都纠缠在一起。在这种游戏中,到来的必定是自由。 参考文献 [1][2][3][4][5][7][8][9][12]martin·heidegger. sein und zeit [m]. frankfurt am main: vittorio klostermann verlag. 1977, 284.285.286.288.289.291.293.29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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