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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农村社会流动的基本类型
毛少君
诚然，在社会分层体系远未确立、社会指标尚亟待完善的完善的前提下，着手社会流动的现
实研究似乎有急于求成的嫌疑，困难之多是可以想象的，但我们决没有放弃这方面努力的理
由。因为改革中所涌现的社会问题是我们无法回避的。而理论也有在不断的和进取中，才能
永保其生命力，获得完善和提高的机会。
所谓社会流动，是指社会成员在社会各阶层之间由某一社会位置向另一社会位置移动。它既
表现为个人社会地位的变更，又表现为个人社会角色的转换，同时也表现为个人社会关系的
改变。根据不同的标准，可以将社会流动划分为不同的类型。
社会学中最常见的划分有三种，即根据流动的向度将社会流动划分为纵向流动和横向流动；
根据流动是否为代内，将社会流动划分为代际流动和代内流动；根据流动的结构性善，将社
会流动划分为结构性流动和自由流动。作为一种社会现象，社会流动在我国农村普遍存在。
只不过与过去相比较，在形式和内容上现阶段社会流动已呈现复杂多样的变化，由先前的单
一化、低层次、小数量向多元化、高层次、大规模发展。目前，我国农村社会流动的基本格
局是：沿海优于内地，南方快于北方，城郊地区多于边远地区。之所以如此，是由经济发展
这一要素所决定的。社会流动的多寡、快慢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经济的发展生活方式。当前，
农村社会独具社会意义的流动类型大致有以下三种。
〖JZ〗一、阶层间的向上流动
向上流动是一种特征明显、意义深远的流动，也是社会学着重研究
的敏感课题。所谓向上流动，是指社会成员从较低阶层向较高流动，实现各上流动的基本前
提是社会各阶层之间存在着相当的差别。事实上，社会差别的存在是种客观现象。在我国，
最显著的差别是工农、城乡、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三大差别。人总有向上发展，努力进取
的欲望，而社会也鼓励社会成员将这种欲望付诸实践。因为合理的向上流动，可以形成新陈
代谢的社会机制，实现社会成员与社会位置的最佳结合，增进和加强各阶层社会成员之间的
联系和了解，从而持续不断地给社会机制带来生机和活力，确保整个社会良性运转，协调发
展。
尽管农村体制改革以来，农村面貌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与光怪陆离、五彩缤纷的城市
生活相比较，仍然形成强烈的反差，衬托出农村生存环境之恶劣、劳作之繁重、精神生活之
贫乏。因此，农村青年要想挣脱由于出身束缚，改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
背朝天”的生活方式，就唯有靠自身奋斗，谋得出人头地之路。而目前农村社会正处于社会
转型期这一事实，决定了农村向上流动具有典型的传统和现代化双重性。
1.历史的惯性仍然作用于现代社会。在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各阶层之间等级森严，壁垒重
重，相互的流动几乎处于停止状态，彼此难以越雷池一步。时至今日，此类影响仍未得到彻
底清除，以致于我国几十年用工制度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即父母退休后其子女可以顶替
职业。这对具有该项家庭背景优势的农村子弟来说，确实是莫大的福音，由此而获得了户籍
、职业、地位的根本性改变，实现了农民身份向城市人身份的彻底转变，而且享受国家规定
的一切福利待遇。从世俗的眼光看，衡量农村向上流动与否的唯一标准是户籍的改变。因而
，对农民业说，取得城市户口是至关重要的。这几乎成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人生目标。“顶替
”，确实是农村较为有效的向上流动的途径。
此外，婚嫁流动也是农村较为突出的向上流动类型。婚姻，就其本质而言，是男女两性和情
感的结合。从功利性角看，婚嫁有利于摆脱农村的处境，跳出农门，而成为高人一等的城市
人，此类人数在向上流动人数中占有一定的比例，尤其是农村女青年。之所以将国家干部、
教师和工人作为理想的择偶对象，是因为与他们结合，就有可能根据国家的规定，而转为吃
商品粮户口，从而实现由农村向城镇向上流动。这种现象在现实生活中屡见不鲜。
2.就社会发展趋势而言，传统的、世袭成分总会趋向消亡，而现代的文明气息必将日益浓厚
。表现在代际流动上，我们就会发现子女的职业和社会地位通常都要超过父母。这是社的标
志，也是社会千方百计创造条件，鼓励人才脱颖而出的必然结果。社会流动有赖于社会、家
庭、个人三者的统一。社会必须为社会成员的发展和上进提供相应的机适宜的成长环境。否
则，整个社会就会成为死水一潭，其结构愈趋势僵化、呆板，各阶层之间存在的差别和对立
就难以消除，社会失去了向前发展的支力，结果陷入恶性循环的泥淖而不能自拔，致使停滞
不前的状况出现。而家庭则是个人创业、发展的基地。失去了家庭的依托和强有力的支持，
个人的流动就无从谈起。当然，社会、家庭等这些外因还需要个人这一内因来启动。个人的
锐意进取和百折不挠的精神是决定个人向上流动与否的关键。事实上，在社会提供的各种向
上流动途径中，每年一度的高考是国家为选拔人才而采取的公平、合理的竞争方式之一。在
几千年改变社会地位的奋斗中，农民深深地意识到教育对个人升迁的重要性。为后代前程计
，中国的农民的极其困苦的条件下默默地承受了为培养子弟而付出的巨大代价。他们望子成
龙的心表尤为迫切，为此甘愿以自己的牺牲来造就子弟锦锈前程，祈盼子女能够将他们孜孜
以求的梦想变成现实。在残酷的事实面前，农村学生从小就懂得一个道理，即改变现状的出
路就在于自身的努力，以自己的勤奋和才智来弥补先天的不足，只有成为竞争场上的胜利者
，才有资格获得一张进入城市的通行证，进而完成向上流动过程。因此，农村青年尽管明知
高考竞争激烈，失败的可能性随时存在，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鼓起勇气，以破釜沉舟之决
心，义无反顾地踏上这座独木桥。自1977年恢复高考制度以来，由这条路而成为国家栋梁之
材的农民子弟其人数就高达几百万。这是我国勤劳、善良的农民阶层对社会最无私的奉献，
从而使国家获得了一大批经世致用的宝贵人才。
参军，在我国农村地区历来备受人们地推崇。“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观念已深入人心。
父母在倍感荣耀的同时，也隐藏着一份自私，即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在部队这座革命的大熔
炉里以自己的出色表现而受到上级的器重，从而获得提干，进军校深造的机会，由此走上彻
底脱离农村的道路。实际上，以参军为跳板而最终成为国家干部或工人的农家子弟亦不在少
数。由民办教师始，至公办教师终同样不失为一条可行的道路，诸如此类的向上流动方式缺
乏代表性，在此我们就不一一赘述了。总之，农村向上流动的最终目的是农民身份的彻底改
变，其显著特征是户籍的迁出。
〖JZ〗二、行业间的水平流动
行业间的水平流动是农村规模最大的社会流动，代表着农村社会流动的未来趋势。它的出现
是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以来产业结构发生变动的显著标志。在转移过程中，它一方面使
农村潜在剩余劳动力问题得到缓解，极大地唤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促使隐性失业人口转
化为生产性资源；另一方面又刺激了农业与工业、商业、其他各业之间的合理、协调发展，
使农业经营朝综合性、社会化方面转变，促进城市与农村以及各产业之间劳动力布局趋势均
衡、合理。
农村劳动力行业间的流动，是由农村人口基数过于庞大与土地面积锐减这一矛盾激化所促成
的，同时又是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问题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从一定意义说，农村社会流动
大都出于生计考虑而采取的被动流动，带有相当程度的强制性。农村剩余劳动力问题由来不
山，并成为阻碍农业现代化的主要障碍之一。只不过在体制改革以前，这一问题被劳动力充
分就业这一假象所掩盖了。其代价是农业劳动生产率有大幅度下降和农业积累的匮乏。农村
剩余劳动力的大量存在，应归咎于人口与耕地比例失调、农村单一产业结构以及城乡二元化
等结构因素。我国人多地少的基本国情决定了农业人口必须向其他行业流动。解放四十几年
来，我国有耕地面积以1957年为分界线，经历了一个由持续上升到持续下降的变化过程。加
上我国人口增长率和人口绝对量保持着持续的高速度增长，致使人均耕地、劳均耕地日趋减
少。我国农业人口人均耕地从最高年份的3.1亩下降到1982年1.8亩，继而下降到1989年1.3
亩，农业劳动力人均耕地相应地从9.25亩下降到4.4亩，继而下降到3亩。由于国家基建和农
村建设，全国耕地面积从1962年的154355万亩减少到1982年147909.4万亩，20年内减少了64
45.6万亩，减少4.2%，平均每年减少0.21%。据资料表明，1989年全国耕面积又减至143484
万亩，其递减之快简直触目惊心①。而农村单一产业结构和城乡隔绝的事实客观上限制了
农村内部消化劳动力的余地。切断了农业劳动力向非农产业转移的可能性。诸种因素的交错
作用、相互影响，致使原行潜在剩余劳动力转化为显性剩余劳动力，其数量之多，影响之大
不能不引起人们的极大忧虑。为了从总体上精确地把握其规模，我们在科学分析现有材料的
基础上，对1992年和1997年的农村剩余劳动力数量做了最保守的估计。得出的结论是1992年
和1997年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分别达到16875万人和19111万人。
由此可见，农村剩余劳动力向非农产业转移已成为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趋势。农村行
业间水平流动是改革以后出现的最伟大社会现象，其规模和内涵都是以前无法比拟的。伴随
产业结构的调整，农村就业结构和生活方式相应发生根本性转变。现阶段农村已逐渐形成多
层次、多形式农工商贸副齐头并进的流动格局，其流动方式主要表现在：
1.向乡镇企业流动
对于拥有九亿农民、资金相对来说严重缺乏的农业大国来说，中国解决农村上亿剩余劳动力
就业的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发展工业，通过劳动无限供给造成的劳动成本低廉的优势
，促进工业积累，以实现经济振兴，步出恶性循环的怪圈。国际经验也表现，伴随传统社会
以农业为主导产业、近代工业化社会以第二产业为主导产业和“后工业社会”以第三产业为
主导产业的发展趋势，农业劳动力必然从第一产业向第二产业、第三产业转移。这是一种规
律性现象。近年我国速猛发展的乡镇企业正是迎合了这一时代要求。这里的乡镇企业包括以
各种形式经营的非农产业。我国乡镇企业基本上走了一条劳动密集型的道路。这在资金缺乏
的前提下，促进了农业劳动力向生产率较高的部门流动。据国务院农村研究中心农村发展研
究所计算，1979年-1984年期间，农村乡镇企业每增加10000元总产值，需新增加固定资产41
00元，新增加劳动力1.22个，同期内各类国营企业每增加10000元总产值，需新增加固定资
产7460元，新增劳动力0.4个。这就是说，与国营企业相比，乡镇企业每创造10000元产值就
可用0.82个劳动力替代3360元固定资产。由此可见，乡镇企业在实现以廉价劳动力替代资本
方面所取得的成绩是不可低估的。到1989年，我国乡镇企业发展到1868.63万个，吸收劳动
力9366.78万人，占农村总劳动力比重为23.1%②。应该说，目前乡镇企业已成为我国农业
劳动力流动的主要出路。
2.向林牧渔业产业流动
农村剩余劳动力首先向林牧渔转移。这既是改变农村单一经济结构，繁荣城乡集贸市场、丰
富人民物质生活的需要，也是农民自身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解决劳动力过剩问题的补充。首
先，积极发展经济作物，尤其是工业原料作物生产。因为农村乡镇企业就其性质而言大体上
是以农副产品为主的加工企业，诸如棉纺厂、食品加工厂等。其次在林业上大做文章，综合
开发荒山秃岭，种植果树，发展水果生产。进行人工造林，提高森林覆盖率，搞林业多种经
营，既可改善日趋恶化的生态环境，减少工业对大自然的污染，同时又为劳动力就业寻找一
条出路。而畜牧水产业的兴旺发达，则是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必然反映。随着小康目标的逐
步实现，人民对高质量生活的追求势必更加强烈。各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各类养猪、养鸡
、养鱼专业户就是时代的产物。尽管这方面的数据我们无从掌握，但从林牧副渔 业在农业
总产值中所占比例由小到大的变化上可以了解其大概情况。
3.农村劳动力向手工业、服务业转移是农村社会流动不可忽缺的组成部分。我国手工业具有
传统性浓厚、地方性强两大特色。以浙江省为例，当黄岩蜜桔香飘千里时，黄岩人则为其传
统补鞋业而倍感自豪。他们走南闯北，风餐露宿，几乎垄断了全国的补鞋市场。同样，东阳
的木匠凭借其冠绝一时的木雕手艺，跋涉千里，不辞劳苦，从城市到乡村，从沿海到内地，
到处留下了他们忙碌的身影，以优质、良好的服务赢得了消费者的信赖和青睐。至于独具浙
江特色的养蜂业更是队伍庞大、人员众多，在产量、蜂群数和从业人员方面高居全国榜首。
他们拥有蜜蜂般的品格，追花夺蜜于祖国的大好河山，为工业的发展、人民的健康水平的提
高以及国家出口创汇立下了汗马功劳。
服务业是我国新近涌现的第三产业。就其服务对象是人的角度看，服务业的主市场应在农村
。因为我国总人口的70%集中在农村地区，一些省市即使农村地区，人口密度之高也是国外
城市所无法比拟的。例如江苏省，仅以农村人口与其总人口相比就达466人/平方公里，山东
为257人/平方公里，河南为384人/平方公里，浙江为292人/平方公里。不难想象，随着服务
业的不断扩大，农村劳动力的相当部分就为该产业所吸收。目前农村的商业、医疗、教育、
通讯、交通、饮食卫生、文化娱乐及其他服务业极不健全，其发展潜力不可低估。从近年发
展状况看，除建筑业外，服务业就业人数的增长速度是惊人的。
〖JZ〗三、混合型流动：乡村人口向城市转移
农村劳动力向城市流动是我国长期存在的社会问题，这个问题到1989年达到一个高潮。1989
年，大批农村劳动力从四面八方涌向经济发达地区，尤其是大城市，其数量占城市流动人口
总量7000万的59.4%。增长之快和数量之多，在我国都是史无前例的。农村劳动力向城市流
动取决于农村地区低收入和劳动力过剩形成的推力以及城市的拉力。农村改革以来，农民作
为新的独立利益主体，享有较大的自主决策权和较多的利益机会选择权，因而了农民择业空
间的扩大化。而人均土地资源的稀少，又极大地限制了农民的发展空间。向非农产业转移，
已成为农民实现提高收入追求的必然选择。相比之下，城市作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其
较高的经济收入和充分的就业机会，对农民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农民普遍具有向城市流动
的强烈欲望。在这种情况下，城乡关系由隔绝走向开放，就为农民提供了契机。同时，城市
也迫切需要农村劳动力的大量输入，以便解决由于产业结构变动而出现的某些行业招工不足
，第三产业薄弱以及家务劳动社会化严重缺乏的困难。现阶段，随着城市经济的繁荣，新行
业的迅猛发展吸引了大量城市青年，加上自愿性失业有增无减。如杭州市由于旅游业的发展
，城区青年纷纷涌向宾馆、饭店、旅游公司等第三产业部门，致使传统的丝绸、纺织、机械
、建筑等行业出现了“招不进、留不住”的现象。而城市社会化服务严重缺乏的事实更是围
绕城市长期难以解决的老大难问题。正是在这种形势下，农民出于谋求新职业赚取高收入的
目的，自发地向城市集中，以劳务输出的形式全面参与城市的经济和社会生活，从业活动多
多种多样，数量逐年增多，滞留时间逐步拉长，成为城市不可缺乏的生力军。农民进城务工
通常以临时工、合同工、建筑队的身份出现，在建筑、纺织、环卫、搬运装卸等行业里，从
事城市人不愿干的比较艰苦、笨重、危险的工作。据调查，北京市每年外地进京的建筑施工
队都在30万左右。这部分人一年完成的施工任务相当于全市总量的30%以上。广州市建筑业
基本以外来民工建筑队为主，环卫部门民工占固定职工的50%左右。杭州市1987-1988年，仅
市区就有570多支农民建筑队伍，共7万多人，承担着杭州三分之一以上的建筑任务③。此
外，农民还从事集贸贩卖、手工服务业和家庭服务业。在各业中，从事建筑业的人数比例最
高。有资料表明，郑州市1987年进城务工的农民工计152670人，从事建筑业87412人，搬运1
1000人，维修26998有，装卸22965人，铸造1666人，自由流动职业(如弹棉花、理发、做家
具、小商贩等)20654人，保姆1976人④。其他城市的情况也大致相当。农村劳动力向城市
流动，不仅扩大了城市的劳动力市场，充实了城市劳动力资源，有效的解决了某些行业劳动
力不足的问题，而且有力地支援了城市经济建设，方便了市民生活，创造出良好的经济效益
和社会效益。譬如杭州市招聘农村合同工，获得了丰富的劳动力资源。1988年全市企、事业
单位共有农民工12.3万人，占该市企、事业职工总数的36.79%⑤。当然，农村劳动力向城
市流动的弊端也是客观存在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采取有效措施将不利因素转化为有利因素
，变行政硬堵为合理引导，确保农村现代化进程畅通无阻。
(作者单位：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
注：
①②1990年《中国统计年鉴》第332页、399页。
③④⑤《流动人口对大城市发展的影响和对策第34页、16页、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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